有些人离开一座城，是为了寻找新的地方。
有些人离开，是因为不想去那里。
你不知道那个陌生人为什么登船。
你只知道，船已经离岸。
一夜海上
夜还没有完全过去。
港口的灯在船尾越来越小。
你正在甲板边收紧一段湿掉的绳索。
船上有一个陌生人。
他上船很晚，没有和谁多说话。
他付了船费，走进下层舱室，像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人。
又像一个还没有真正离开的人。
你先做什么？
天没有亮起来。
反而更沉。
风先吹动帆布。
接着开始拉扯整艘船。
最先变脸的是老水手。
他没有喊，只抬头看了一眼桅杆。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动了。
风更大了。
木箱、布料、陶器、干粮——
那些原本被认真装上船的东西，一件件落进海里。
没有人争论。
每个人都明白：现在留下它们，可能谁都到不了岸。
你看见自己的小包还放在角落。
里面有一件干衣服、一些钱，和一封还没寄出的信。
就在甲板最混乱的时候，有人发现那个陌生人不见了。
船长冲进下层舱室。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愤怒。困惑。还有一点难以置信。
"你怎么还能睡着？"
陌生人慢慢从暗处出来。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沉睡。
你看向哪里？
有人提议抽签。
没有人显得笃定。
只是当所有办法都不够用时，人会开始想：
也许问题不在风里。
也许问题在某个人身上。
签落在那个陌生人身上。
风还在。
可你第一次清楚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他终于开口。
他说，他正在逃离那位创造海和陆地的神。
此刻，你心里最强烈的念头是：
有人问他：
"我们该怎么办？"
他看向海。
然后说：
"把我投进海里，风暴会停。"
没有人立刻动。
船员们没有照做。
他们把桨放下，拼命向陆地方向划去。
风浪一次次把船推回来。
最后，船上的人向天呼求。
不是整齐的祷告。
只是一些人在极度恐惧里，说出自己最真实的话。
他们把那个人抬到船边。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显得轻松。
他落入海中。
然后，风停了。
你原本只是想去一个地方。
却在路上，遇见了一件无法忘记的事。
风停了。
你还活着。
而有些问题，并没有跟着风一起停下。
有些风暴停止之后，人才刚刚开始明白自己身在何处。